约瑟夫·霍夫曼谈踏板的运用

[ 2019年4月1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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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摘自波兰钢琴家约瑟夫·霍夫曼《论钢琴演奏》

 

只有在充分理解踏板运用的基本原则的基础上才能具体地谈及踏板。读者们一定会同意这个指导性的原则,那就是指导运用踏板的人体器官是——耳朵!正如在视奏时,是用眼睛指导手指,同样必须用耳朵——只能是耳朵——指导脚踩踏板。脚不过是个仆从、执行者,而耳朵却是向导、裁判和最后的判断标准。如果要问:在钢琴弹奏中有哪方面应该特别记住音乐是供耳朵使用的,那就是踏板的处理。所以,下面所说的一切关于踏板的事,必须理解为是建立在这一个原则的基础上的。

作为一般的规律,我建议在需要使用踏板时,紧接着——我指出要“紧接着”——击键后,用迅速的、明确的、完整的动作踩下踏板,绝不能像许多人错误地认为的那样,在手指触键的同时踩踏板。为了防止乐音不和谐地混合我们必须先制止已发出的乐音,然后将踏板用于新弹出的乐音,要使已发出的乐音完全停止,必须让制音器有足够的时间压在振动的琴弦上。如果踩踏板与触键同时进行,就等于简单地取消了这种制音效果,因为这样做,会使制音器还没有时间来得及压下之前,就又被提起了(在谈制音器的上下移动时,我是指平台钢琴而言;对于立式钢琴应该用“放”代替“上”,用“踩”代替“下”)。这一规律适用于大多数情况,但是正如每一条规律——特别是艺术方面的——我们会发现它有许多例外。

应用踏板使和声清晰是基础,但这只是基础,它还不是艺术地运用踏板的全部内容。在许多乐曲中有时故意把一些明显不和谐的声音混合起来作为表示一种特性的手段。当一个过渡的外来音与构成和弦基础的最低音相距超过八度时,这种混合更是应得容许。与此相关,要牢记踏板不仅仅是延长声音的工具,而且也是改变音色的工具——这点尤为突出。通常我们对“钢琴魅力”一词的理解,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艺术地应用踏板而取得的。

例如巨大的强音的效果可以通过运用踏板使音量逐渐积累而在到达最强点时突然放开踏板取得。这种效果近似我们在乐队演奏中听到大鼓或定音鼓的滚奏支撑着渐强,在到达最强点时作最后一叩的情况。既然谈到了乐队,我还可以用圆号为例说明踏板的另一种用途:当圆号不吹奏旋律时(圆号很少吹奏旋律),是使用它们支持持续的和弦的,其效果像在其他乐器的不同的音色上涂上釉彩,并将它们联在一起形成一个统一体。这种釉彩可以通过审慎地使用踏板取得。在管弦乐队中,当圆号声停止了,弦乐器单独继续时,可以获得某种恬静的音色,正如在钢琴演奏中突然放开踏板时那样。在前一种情况下,当圆号参与时,它为音乐形象中主题的发展提供了和声的背景。在后一种情况下,当圆号声停止,背景也随之湮灭时,可以说主题的形象却在天空的衬托下显得特别鲜明。所以,踏板给予钢琴琴音的那种融合与着色作用,近似——这一词也许不完全恰当——圆号或长号给予乐队的作用。

但踏板还可以表现更多的特色,有时我们可以有目的地混合一些不协和的声音,以便产生一种奇怪的、象玻璃般的声音效果。我只要略提一些肖邦作品中的精美的、刺绣般的华彩乐段,例如他的《e小调钢琴协奏曲》(行板,第10l、l02、103小节)。这种混合可以产生多种效果,特别是当我们加上不同层次的力度时:可以暗示温和的微风到凛冽的北风,瀑布的飞溅到怒涛的咆哮,泉水的喷射,树叶的沙沙作响等等。这种混合的模式,还可以在许多情况下引用到所有的和弦,其中基础和弦在主导地位上延续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其他和弦可以迅速地连续过渡。在这一情况下,并不意味着必须放弃踏板;我们只要建立力度的不同层次,将主要和弦置于比其他和弦更高的层次上就行了。换句话说,主导和弦必须得到足够的力度,使它的延续时间能比那些虽然可以听到,但由于微弱而自行消失的所有其他和弦更持久。而且强大的主导和弦还在其它微弱和弦的不断干扰下,在每一微弱和弦的消失中重建它的优势。这样使用踏板会受到钢琴音响很快消失这一特性的限制。至于不协和的音响危害到所演奏的乐曲的优美音响,那一瞬间只能由演奏者自己的听觉去判断。在此我们又一次回到本文开始所说的论点:耳朵是主宰,只有耳朵才能决定是否使用踏板。

假若我们的演奏还不能使自己的听觉完全满意,却企望能大大地满足别人的听觉,这种想法是荒谬的。因此应该致力于训练自己听觉的敏感性,我们应该使自己的听觉的认可比听众的认可更难于取得。因为他们可能在表面上没有注意到你演奏上的缺点。但是在此,我想提出一个严肃的告诫:不要混淆无动于衷与默许!听我们自己的演奏——即,倾听我们自己的演奏——是所有音乐演奏的基石,当然也是使用踏板技巧的坚固基石。因此要聚精会神地倾听自己所发出的琴音。当你使用踏板作为手指的延续时(使声音延长到超出手指所能及),注意抓住并保持你的和弦基音,因为这个音必需是你首先考虑的。

不管你是把踏板仅仅作为延长的手段,还是作为着色的工具,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把它作为掩饰缺点的外衣。因为踏板象施舍似地善于掩盖大量的罪过;可是当诚实的劳动能够制止施舍时,谁还原意依赖施舍呢?在这方面踏板与施舍是很相似的。

也不能用踏板来弥补力度的不足。奏出强音是手指的任务(用或不用手臂的帮助)而绝不是踏板的任务,这对于——左踏板的变位减弱(Mutatis即柔音踏板一译者注)也是同样适用的,德国人对此使用了Verschiebung一词,大意是指移换位置。在平台钢琴上踩下柔音踏板会使琴锤移到一边,使锤子只能打在两根弦上而不是三根弦上(在五十或五十多年前钢琴的每个音只有两根弦,当锤子移位后就只能打在一根弦上。从那时起我们保留着“一根弦”这一名词)。在立式钢琴上我们则用减少琴锤打击的力量以减弱音量。

既然不应用右踏板掩盖力度的不足,也就不能用左踏板(柔音踏板)代替精致的微弱的触键。不应用柔音踏板作为掩盖有缺陷的弱音的外衣或帷幕,而应限于运用在既要减弱音量而又同时要改变音色的地方,一如珠宝商所说“暗光处理”那样。因为柔音踏板不可能在减弱声音的同时不改变音色;它在减弱音量的同时明显地影响到音质。

总而言之:先训练你的听觉然后忠实地运用两个踏板!按它们的功能来使用它们。牢记即使是帷幕也不是用来掩盖东西的,而是为装饰或保护使用的。用它们来掩盖什么的人,一定有一些他们想掩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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